第137章 軟硬兼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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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允晨眯了眯眼,讓包公公到翡翠閣裏取了一樣東西,便遠遠地跟在熹妃身後,步入永寧宮。
熹妃剛在華音殿內坐下,就聽到門外的宮女通報的聲音,再擡眸一看時,龍允晨已步入華音殿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熹妃黛眉微蹙,迅速賜坐,又瞥了一眼龍允晨身邊的包公公,隐隐不安,問道:“晨兒前來可是為了賢妃娘娘的身體狀況?”
龍允晨把衣袍一揚,大大方方地坐下,禮貌地接過芙蓉遞過來的茶水,卻沒有飲上一口。
“允晨聽聞娘娘精通醫術,近日母妃被惡人加害,身體不佳,于是特意來向娘娘求一劑養生之藥,給母妃補補身體。”
龍允晨側首放下茶杯,掩去了神色,手往包公公身前一伸,便把一桶圓滾滾的東西接到了手上,微笑着遞到熹妃面前,微微垂首:“這是允晨的一點小心意,還請娘娘莫要嫌棄。”
熹妃自從上次發現了龍政和暗暗送過來的畫卷後,便對這種圓滾滾的東西有些敏感,于是遞了個眼神給芙蓉。
芙蓉愣了一下,微微皺眉,上前去接過畫筒。
對比起熹妃的敏感,芙蓉是更加不安的,因為上一回龍政和的畫卷掉落之時,龍允晨是看到了一半的,天知道他會不會猜出些什麽來。
龍允晨瞥了一眼似乎在猶豫的芙蓉,輕輕一笑,道:“娘娘不打開看一下麽?”
芙蓉和熹妃對視一眼後才忐忑不安地把塞子拔掉,把裏頭的畫卷抽了出來,在熹妃的面前緩緩展開——
龍允晨如願地看到了她們二人一瞬間變白了的臉色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熹妃的慘白着一張臉,心猛地跳漏了一拍,手不自覺地抓住了椅子把手,一臉不安地看着龍允晨。
無論是畫的內容,還是畫旁的字,于熹妃而言是最熟悉不過了,然而直擊她心髒的,是畫旁題的那一句詩,其中四個字竟與上一幅一模一樣!
“這是大哥的親筆,允晨十分喜愛,但聽聞娘娘喜愛更甚,便忍痛割愛,贈與娘娘了。”
龍允晨似乎對熹妃的表現十分滿意,眉眼中含着笑,側身捧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熹妃聽罷,眼中的驚恐更是多了幾分——龍允晨可是在暗示她些什麽?他到底知道多少?
只是一瞬間的懷疑,熹妃便肯定了龍允晨是和賢妃一樣的,都是想着用此事來威脅她,逼她答應他開的條件。
“……晨兒客氣了,但本宮……只怕并不能助晨兒太多。”
熹妃心下一沉,迅速調整了過來,讓芙蓉把畫收好,故作鎮定地開口應道。
龍允晨卻不買熹妃的賬。
“如今皇宮這趟水真是越來越渾濁了,一不小心便性命不保,真是讓人難安。”
龍允晨無視掉熹妃的臉色,也不去看她,只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葉末子,自顧自地說道:“挽月向來任性,想必母妃也是因此與她不和——但挽月生性不壞,不至于對母妃下此毒手。”
熹妃皺了皺眉,她不可能聽不出龍允晨這是在指段挽月是被人陷害的,但她并沒有立刻回話,只等着龍允晨的下文。
事實上,熹妃對賢妃中毒一事也是清楚,她是給賢妃診斷的人,她又怎會不知這是賢妃在誣陷段挽月——這種低級的毒藥,怕也只有賢妃才能煉出來了,偏偏自己還要附和着她,拼命地暗示是段挽月所為。
想到這裏,熹妃便生了一陣愧疚,不禁垂了垂眸。
段挽月畢竟是害死了嚴氏的人,從某個層面上說來,她對自己是有恩的,但無奈賢妃手裏抓着自己的把柄,自己也不得不昧着良心,幫她來誣陷段挽月一番了。
龍允晨盯着熹妃,卻并沒有發現神色的巨變,于是輕輕嘆了一口氣,放下了茶杯:“如今挽月被誣陷,進了宗人府,允晨也是食不下咽。”
熹妃猶豫了一下,緩緩開口:“确實……本宮能理……”
“娘娘可知,這宮中除了娘娘與挽月以外,還有誰能煉此毒藥?”
未等熹妃說完,龍允晨便急急地打斷了她的話,擡起頭,一臉真誠地看着她,語氣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。
熹妃微微一愣,暗暗瞥了一眼芙蓉,搖了搖頭:“本宮不大清楚。”
“是麽……”
龍允晨故意拉長了尾音,似笑非笑地看着熹妃:“允晨倒是聽聞,嚴太醫可是有另一位閉門弟子,實力似乎與娘娘不相上下。”
熹妃猛地一愣,一絲錯愕從她眼中閃過,沉默不語。
面對龍允晨的暗示,熹妃很清楚龍允晨在說的是什麽,只是礙于賢妃手裏還握着自己的把柄,而且她又沒有龍允晨般冷靜,天知道她會不會在自己說錯了話時,一氣之下捅了出去?
“……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了,允晨一直有疑問——當年允晨被害,父皇與母後草草了事,如今細細想來,卻覺得有許多不妥之處,允晨覺得,兇手倒是另有其人。”
龍允晨看出了熹妃的猶豫,倒也不着急,迅速換了個話題,頓了頓後,幽幽地嘆了一口氣:“倒是可惜了靜妃娘娘,平白無故地當了個替罪羊,白白送了命去。”
“……這事已過去多年了,如今追究起來,怕也是……”
熹妃沉默了許久,但當龍允晨把靜妃抛了出來時,她就有些陳不住氣了,眼裏滿是愧疚,也低聲嘆了一口氣。
龍允晨話鋒一轉,再次打斷了熹妃的話:“但娘娘可知,知情不報是何等大罪?
熹妃抿了抿唇,心虛似的低下了頭。
龍允晨似乎是和熹妃杠上了,換了一種溫和的語氣,輕聲道勸慰似的繼續道:“再者,為了那一丁點兒私人利益,而害了衆多無辜的人,良心可還過得去?”
熹妃緊咬着下唇,保持沉默,頭往下低了兩分,眼裏隐隐閃着淚光。
恐怕也只有熹妃一人才知,她的良心有多不安——當年自己的盛氣,害死了善良的靜妃,害得龍淩簫從小便失去了母親,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……
這一切,都是拜誰所賜,熹妃心裏一清二楚——但這又有什麽用呢?
一個是站在權力頂峰之人,一個是手握自己致命把柄的人,無論是哪一個,她都無法與之對抗,一有不慎,送的便是自己的命。
“看來娘娘是不知,知情不報,害鄰國長公主枉死,是何等大罪。”
龍允晨不再看熹妃了,轉過臉,冷聲道完,又惋惜似的嘆了一口氣:“這罪可是過了多少年也無法抹去……想必那冤魂也因此徘徊于人間,久久不肯散去。”
龍允晨的話讓熹妃的心髒猛地跳漏了一拍,他嘴角說的罪名與冤魂她心知是誰,然而他話中另一個字眼,卻是讓她十分不解,不由得擡起頭,疑惑地看着他,冷聲問道:“什麽鄰國長公主?”
“虧娘娘與她互稱姐妹多年,娘娘竟不知靜妃娘娘姓楚?”
龍允晨回過臉來,故作驚訝地看着一臉茫然熹妃,頓了頓後,皺眉道:“娘娘是真不知,烈陽國的皇族姓楚?”
“你說什麽?”
熹妃這一下徹底沒沉住氣了,尖聲喊了出來,而邊上的芙蓉和包公公也露出了異常詫異的神色,但對比起熹妃的驚恐萬分,他們二人倒是顯得淡定多了。
“這……不可能!”
熹妃瞪大了雙眼,死死地盯着角落的某一處,忽地把目光轉了回來,厲聲問着龍允晨:“可她明明是皇上從民間帶回來的一名普通女子啊!”
“若非如此,她又怎能當父皇的妃子,留在父皇身邊?”
龍允晨一臉淡然地看着熹妃,又嘆了一口氣,一臉惋惜地自言自語道:“為了心愛之人抛棄了祖國,舍棄了身份……這份情,可非一般的濃烈啊!”
“不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”
熹妃搖了搖頭,顯然還不肯相信這個消息,然而淚水已悄然落下,出賣了她。
“娘娘也是性情中人,想必此時能了解允晨的心情了吧?”
龍允晨見芙蓉手忙腳亂地替熹妃擦着淚水,好不容易待熹妃冷靜了些後,才輕聲道:“為無辜之人洗去冤屈,這不光是為了自己的良知,更重要的是,心底的那份舊情。”
“是我對不住她……是我害了她……”
熹妃再也忍不住了,掩面痛哭了起來,心中感慨萬千,有千言萬語道不出,最終只化為了從她指縫中落下的淚水。
龍允晨似乎看多了這種場面,面對崩潰似的熹妃,他的臉色依舊一片幽靜,很不适時地問道:“所以娘娘若是……”
“你想我如何幫你?”
熹妃撤去了雙手,紅着眼眶看着龍允晨:“賢妃中的毒不深,她死不成——萬一她把我和他的事告訴了皇上,那我——”
“娘娘放心,母妃威風不了幾天了。”
龍允晨淡淡地打斷了熹妃的話,也總算明白了熹妃的心結,淺淺一笑:“允晨只想問娘娘——若那惡人再次下手,這毒,娘娘可是能解?”
“能。”
幾乎是毫不猶豫地,熹妃皺眉應道,倒是邊上的芙蓉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袂,低聲提醒道:“娘娘慎言啊!”
熹妃暗暗瞪了一眼芙蓉,輕輕搖頭:“那毒确實不棘手。”
“娘娘醫術果然高明。”
得到了熹妃肯定的答案,龍允晨滿意地笑了笑,起身行了一禮:“既然如此,允晨也不多待了,這就去複查此案,待惡人再次作案時,與那幕後真兇一并拿下。”
龍允晨含笑看了一眼熹妃,又輕聲道:“娘娘助允晨救出挽月,允晨定當護娘娘一世周全。”
熹妃愣了一下,卻沒有過多思量龍允晨的話,定了定神後,點了點頭:“靜候佳音。”
龍允晨又是滿意地一笑,把衣袍一拂,帶着包公公揚長而去。
“娘娘今日怎的這般糊塗!”
龍允晨走後,芙蓉氣得直跺腳,熹妃卻不怒,恢複了平和後,輕輕搖頭,自嘲般的笑了笑:“是麽?我怎麽覺得,今日是我最清醒的一日。”
熹妃說罷,又往龍允晨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,眼裏有了幾分釋然與快感:“白湘雲啊……你的苦肉計,總算是到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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